滴滴,滴滴…“闹钟从不迟到。这个声音是我的清晨与黑夜道别的声音。为什么清晨与黑夜的道别这么不友好,听起来这么刺耳?温柔一点点,轻缓一点点不行吗?这是今天我在听到闹钟的第一时刻,在还没有完全睡醒之前提的第一个问题。当然是可以的,手机上有很多温柔甚至是体贴的闹铃APP,但我必须把手机放在床边。而我是坚决不愿意把自己和手机捆绑在一起的。所以在温柔闹铃上市之前的日子我只能把这不友好的滴滴声调到一个比较能接受的高度,刚刚好可以叫醒我,但又不至于令我讨厌到一翻身就想把它扔到墙角。但今天仍然觉得闹铃特别刺耳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今天是去公司的最后一天,而这最后一天并非是我自愿的,而是被选择的最后一天 – 上星期收到了公司的辞函。

因为是最后一天,其实并不需要去的那么早。但我一直是一个没有太多耐心的人,所以凡事我比较喜欢第一时间去面对,特别是遇上挫败与困难,我更会迫不及待的去解决,解决不了便义无反顾的选择接受,选择第一时间离开。所以今天依旧起的很早。昨夜下了一场大雪,即便是在高速公路上我都把车开的比平常要慢些。这样也好。毕竟是去这个公司的最后一次。想到最后一次这个词的时候,难免会多一些庄注感,下意识里会想去挽留一些什么,感受一些从前也许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感受的不同。其实此刻的天空依旧和昨天一样,天边没有丝毫的晨曦,但我今天却似乎能看见天外最远的那朵云镶了一层淡淡的紫霞边。其实挡风玻璃前的那片迎面而来的树林依旧和昨天一样沉睡在冬天里,但我今天却似乎能感受到藏在雪下的树枝坚忍的为春天孕育着绿色。走在从停车场到公司的那段碎石头铺着的路上时,第一次听到脚底石头互相触碰的声音,好像他们也会有记忆,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踩着这条路,似乎连离办公楼较远的路灯都会宛然的把他们的光环抛的更远一点,撒到我的身上。周围的一切,无论是有生命的小动物,早起的小鸟,在雪里撒尿的小狗,沉默的栗子树,我甚至还能想到那些只有在显微镜下才能看见的昆虫,还是那些理性上来说毫无意识的建筑物,我都能很夸张的感受到他们对我的注意力。当然,这些注意力纯粹是我自己给的。但如果没有”最后一次”这个词,我感受不到这些。且不管这些是美好的,还是忧伤的。总之是不一样的,是特别的,是对我来说,值得写下来留念的。

这条短短的小石头铺的路其实很快走到尽头。办公楼坐落在亚堔市的亚堔工大的高科技开发区,是市里地势最高的地方,可想而知,这里也是风吹的最猛的地方。只要一有风,办公楼前的雨雪始终是横着下的,而不是垂直着的。所以平常我总是三步并两步小跑似的走进办公楼,不想让风把头发吹的太凌乱。今天的时间我却想慢慢过,所以特意穿着最精致的高跟鞋小心翼翼的走在还铺着一层薄雪的地上,特地戴了一顶粉色的绒帽,不让风吹乱头发。

也许是因为疫情吧,办公楼里很多公司也都让他们的员工在家里办公,所以楼里显得格外的空荡,连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声音都能听的见。办公室里的气氛和平常其实是没有区别的,虽然很早,才刚过7点半,但大家都已经沉浸在各自似有非有的那些等待解决的问题中。如果没有这份辞函,我应该也会像他们一样,匆匆在茶水室里冲一杯拿铁,在回办公桌的路上也许会看见几位友好的同事,寒暄几句一说出口就马上会忘记的话,会习惯性的微笑,会习惯性的说”你忙,回聊,有急事随时过来找我!”我不禁思考着一个问题:我如果在这过去的每一天里都以这样的”最后一天”的心情和态度来看待这几年来发生的一切人和事,也许今天不会是最后一天。最后一天虽然会用心多一点,但却无可厚非的淡然很多。那些让我平时觉得无法肯定的人和事我虽然依旧无法因为离开而可以肯定,但因为是最后一天,我觉得我变的宽容,我变的可以接受,我甚至可以对他们真心友好的微笑。接下来和人事部门签字,交还公司电脑手机,道别的时间来的还是很快。许多同事都来和我道别。

有一个同事好奇的问我: ”你今天要到别的公司面试吗? 穿的这么大方,这么优雅。我的意思并不是你平时很随便,而是今天更特别!”

我笑着回答”最后一天,当然要需要庄重,更要落落大方。让留在你们记忆里的我是最美好的。”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第一缕阳光洒在盖着雪的草坪上,洒在我在风中微微抬起的脸庞上: 恰恰是离别这一刻,让我完美!